大鳳拿出其中考試的成績單，遞到楚天面前，“你自己看”。

倒數15名找到自己，名字後各科的成績，數學一欄，個位數的分數特別顯眼，楚天手一抖成績單掉地上，連忙蹲下撿起，低頭將成績單放老師辦公桌上。

徐先鳳：“你有什麽想說的？”

楚天磕磕巴巴的說：“對......不......起，老師”。

“不用跟我說對不起，應該去跟你舅舅說，跟你姥姥說，跟你.......去世的媽媽說，8分？一道題不會嗎？”，徐先鳳聲音越說越高，又慢慢低下來。

“楚天，老師上次已經跟你說過，你和張行不一樣，他考不上大學可以直接去他父親修車店幫忙將來接班，和林子昂更不一樣，他的成績肯定要考回平城的，你呢？接誰的班？能考哪裏去？”。

未來何去何從？自己構建好的生活，被老師幾句話粉碎成紙屑，楚天咬嘴唇，強忍淚水。

“老師真希望你能考上大學，未來有份體面的工作，讓你酒泉下的母親安心，陰陽之隔，她不能回到你身邊，老師相信她一定在天堂掛念你”，大鳳看一眼楚天胸前的相機，繼續說：“如果你能努力學習，將來你考上大學，老師送你一個新的數碼相機作為禮物”。

眼淚如洪水沖壩，滾滾而下。

大鳳拿出紙巾，塞到楚天手裏，“老師知道你是個好孩子，所以不想放棄，你也別放棄自己，好嗎？”。

楚天眼眶紅紅回到座位，取下脖子上的相機，放進書包，一節課對窗外發呆。

眼前浮現母親的身影，一頭黑亮的長發，高挑的身材，美麗的生命在27歲戛然而止，母親留在楚天腦中最後的畫面，頭發淩亂，渾身血跡，她拼勁全力，對躲在角落裏的兒子說：“快跑......報警”。

楚天瘋狂的奔跑，狠毒的太陽照他身上，吸幹身體身裏的水分，嘴唇幹裂，一陣陣頭暈，他抓到一個過路人，借來手機，打通110跟警察說清地點之後，暈倒在地。

再次醒來，他忘記報警之前發生的一切，警察家人不斷的來找他問話，他害怕藏櫃子裏，躲姥姥身後，一遍遍的對他們說，“我真的不記得”。

往後時光，他曾無數次回憶當天的事，無果，連母親的臉也想不起來，腦海裏僅有個長發高挑的身影。

“大鳳對你說什麽？”，張行不停的搖晃凳子，楚天從沈思中走出來。

“沒什麽，讓我好好學習”。

林子昂餘光掃過楚天的臉，沒有燦爛的笑容，僅有一雙紅紅的眼睛。

“真的？”，張行半信半疑。

“不信你去問老師”，楚天不再理他。

一整天楚天心不在焉，時而看窗外若有所思，時而對黑板目不轉睛，時而趴在桌上看同桌，盯的林子昂心發慌。

林子昂忍不住問，“你怎麽了？”。

楚天坐直身體，一臉眼熟，“徒弟，你教我學習吧？”。

“.......這個是要自己學的”。

“那我不會的，你能教我嗎？”，林子昂點頭。

楚天各個學科的書翻一遍，落下的太多，無從下手，偏頭問林子昂，“我不知道該學什麽？”。

“等卷子發下來，先你的各科情況，再決定”，有學霸的話，楚天放心下來。

公布成績總是犯愁的比高興的多，張行也要唉聲嘆氣幾聲，不知道該如何回家跟父母交代，範佳班級第一的位置，第一次被人奪去，前後桌四人，除了林子昂都低氣壓。

林子昂對自己的成績也不滿意，沒人看的出來，也不能讓人看出來，因為他的“不滿意”，在其他人面前顯得有點矯情。

背著滿滿書本的書包回家，楚天有點不習慣，沒進自己家門，直接站林子昂門口等他。

“你打車不如我們騎車快，明天跟我們一起自行車”。

林子昂見楚天神態又恢覆從前，心裏踏實很多，開鎖沒理他。

“徒弟，我應該從何學起？”。

林子昂朝楚天伸手，“把期中考試的卷子，拿來我看看”。

書包倒過來，亂七八糟的書散落林子昂滿床，楚天從裏面翻出幾張卷子。

“你......”。

楚天回頭問，“我怎麽了？”。

“沒什麽”，林子昂搶過楚天手裏的卷子，認真看一遍，“先從數學開始”。

楚天翻開數學書和練習冊，有些茫然。

林子昂扔掉練習冊，“書上的例子和習題做一遍，先掌握最基礎的知識點，再去做題”。

楚天點頭，拿出練習本，第一課開始學習。

林子昂找出另一個凳子，放書桌右側，自己的凳子往左側移，“來這邊寫”。

楚天抱書坐過來，倆人各自學習，沒再說話。

“徒弟，有道題我看不會”，楚天說完小心的看林子昂。

“這種題是個人就會，我只講一遍，你認真聽”。

是個人就會？那我是什麽楚天心想。

楚天聚精會神聽林子昂講，不敢走神。

“明白了嗎？”，楚天點頭。

林子昂拿出一張空白的紙，放楚天面前，“自己寫一遍”。

楚天整理思路，重新做一遍。

“那個......那個.......周末你教我騎自行車吧”，林子昂說完，迅速低頭看書。

楚天瞪雙眼看他，一字字的說：“你、不、會、騎、自、行、車？”。

沒任何回應，楚天繼續說：“騎自行車很簡單，我10歲就會騎”。

林子昂：“.......”。

五中高三兩周休息一天半，楚天推掉跟張行去網吧打游戲的計劃，準備在家好好覆習，張行一個人打游戲無趣，也放棄去網吧，跟楚天和林子昂一起回家。

小區自行車棚內，林子昂的新自行車落上薄薄一層灰，“徒弟，現在教你騎自行車？”。

張行不可思議的看林子昂，“徒孫你不會騎自行車？”。

林子昂閉嘴從喉嚨裏發出聲“嗯”，耳邊滿是張行的笑聲。

楚天站到林子昂和自行車面前，有點茫然，不知該從何教起，騎自行車對他來說跟走路一樣，與生俱來，他小時候也沒人教，自己騎姥姥家的破舊自行車，在無數次跌倒，滿身傷疤中，不知不覺學會。

“你坐上車，目視前方，腳蹬踏板，大膽的蹬，我在後面扶車座”。

林子昂按楚天的教導騎車，自行車緩緩前行，初次騎車平衡不是很好，有點左右搖晃，楚天手扶後座，“很好放心大膽的騎”。

一旁的張行叼著煙，用手機拍攝師徒二人，“我要讓咱班女生看看，她們的男神，自行車都不會騎，哈哈”。

張行拍完短視頻，楚天偷偷松開手，林子昂自己騎走，“多教一會，我多拍幾個發朋友圈”。

“歇會吧你”。

林子昂騎小區門口，發現車後已經沒了人，停下來回頭張望，楚天站不遠處朝他招手微笑，轉頭騎回去，又繞小區騎兩圈，算徹底會了。

等林子昂學會騎自行車，張行的朋友圈早已發出去，楚天看到班裏女生在朋友圈下評論，“好可愛”，“帥”，忍不住笑了起來。

“你說這些女生是不是走火入魔了？林子昂放的屁，估計她們也覺得香的”。

“你......”,楚天不僅收回笑容，連食欲也沒了。

整個下午楚天在房間裏覆習數學，張行趟他床上抽煙看電子書。

楚天被煙嗆的咳嗽兩聲，打開窗戶，“我的房間，快成你的吸煙室，能不能考慮一下一個吸二手煙普通群眾的感受？”。

張行沒說話，楚天搶過他的手機，“什麽小說？能把你迷城這樣？”。

楚天看一會，漲紅了臉，手機扔給張行，坐回書桌前，“你.......能不能看點健康......積極向上的”。

“這書上寫，男的跟男的還能在一塊呢，古代稱為斷袖，不信你看”，張行快速滑動手機屏幕，找書中對斷袖的描寫。

“兩個男的怎麽可能？”。

張行將手機屏幕放楚天眼前，“你看，你看”，楚天無處可躲，加上好奇心作祟，看了幾章，“信了吧？我聽說咱們學校高二有一對，倆人一個宿舍的。”

平時楚天和張行玩笑歸玩笑，兩個男的在一起這種事，他們想都沒想過，生活裏更很少這種新聞和案例，“別聽咱班女生瞎說，她們還說咱倆是一對呢”。

“不一樣，聽說高二那倆在宿舍裏直接親上了”。

“別聽她們胡扯，我那天還親了我徒弟”，提起徒弟楚天想到正好有道題，要去請教一下，抱著書本去了對面。

張行跟楚天身後，“真不是胡扯，下周一我帶你去他們班看看，他們看對方的眼神跟看其他男生不一樣”。

楚天站林子昂身旁，“讓咱班學霸告訴你，兩個男生不能在一起的”。

張行期待的目光看林子昂，“別看我，我又不是生物學家，問我幹什麽”林子昂冷冷地說。

楚天頭疼，不知道這句話哪裏不對，惹得徒弟炸毛，“我隨口一說，徒弟別認真”。

過了一會，林子昂點上根煙，“同性戀和異性戀沒什麽區別，喜好不一樣而已，成因覆雜，目前絕大多數心理學家、醫學專家認為先天決定的，難改變”。

楚天和張行互看一樣，沒再繼續討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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